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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林小勤

 

                                                 这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记八一学校霍志荣老师

       人生的关键点,其实就是你遇到了一个人,他引导你走了一段路。从此,你的人生就会有所不同。

       我出生在1951年,刚满月就被送回了河南老家。当我重新回到父母身边,已经快两岁了。幼小的心灵中,已经埋下了一颗缺乏归属感,不安全、不自信的种子。这片阴影笼罩了我多年。每天,父母下班回家,大我两岁的姐姐会扑进父母的怀抱,亲热一番。而我,总是站在一边看着。上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的话很少,表现一般,成绩平平。

      小学四年级年纪,霍志荣老师担任了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那时霍老师大概三十五、六岁。戴眼镜儿,中等个子。穿中式棉袄,一件深蓝色的罩衣。老师不慌不忙,稳稳当当,说话柔声细语,透着亲切。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其貌不扬、不显山不露水的小个子被霍老师格外关爱。我的作文时常作为范文被老师在班上朗读;关键的示范课她经常最先提问我;有时候还给我和周昉晞——这个全校最优秀的学生,单独开小灶。讲解诸如紧跟主题、推敲词语、开门见山和篇末扣题等写作知识;她写给我的期中、期末操行评语更是令我心跳加速、备受鼓舞。

      有一次,老师在讲完一篇课文后,要求全班背诵。大家嗡嗡嗡嗡地低着头念,翻着白眼背。不一会儿,老师走到我身边,问:“你会背了吗?”“会了。”老师大步流星走到讲台,叫停了正在背书的同学们。“有谁会背了?好,林小勤,你来背诵吧。”我顺畅地背完了整篇课文,语调中带着感情。老师满意地说:“把你的记分册拿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老师给我记了一个5分!至今,我还记得拿着记分册回到座位时,同学们那羡慕的目光。

      还有一次,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传记。我只写了这个人的几件事。老师告诉我,传记应该是全面的,你的文章应该改个题目,叫XXX的二三事。这样就不跑题了。那时,霍老师注重教学改革。她要求我们预习新课。在预习时提炼出课文的主题、分出意思不同的段落、找出每个段落的中心思想。她的这个创新之举得到了学校的认可,同时也受到了上级部门的关注。

      大概是1963年的一天吧,当时的北京市教育局局长叶圣陶老先生要来我们班听课。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呀!从霍老师的面部表情中,我能感到老师的压力。她和我们这些中队委商量这节课的流程;出一期新的板报;布置教室后面的墙壁;检查我们完成任务的情况。检查时,老师还指出了我在板报上的一个错误——荣誉的“誉”字,错写成了利益的“益”。叶圣陶老先生如期而至。上课前,我偷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慈眉善目、略矮略胖的老人。我们的那节课上得很顺利、很成功。

      每次语文考试前,老师都在黑板上写得满满的。她把容易混淆的同音字、错别字讲了又讲;把容易出错的地方翻过来调过去地说。考试后,又掰开揉碎地点评试卷中的差错。这些语文的基本功,我们班算是打扎实了。

       霍老师写得一手漂亮的粉笔字。每次学习新课,她都把生词写在一个手提的小黑板上。拼音、生词、声母、韵母、动词和名词,老师都用不同颜色的粉笔书写。教研组的老师们感叹,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其他班的老师上课也都来借用,用后她们都舍不得擦掉呢。

      有时候,课讲完了,离打下课铃还有几分钟的时间,老师就给我们讲些课外知识。我最喜欢听朝鲜战场的故事。老师参加过抗美援朝,是最可爱的人。他们在坑道里,把栗子埋进火盆,大家围火聊天。突然,栗子熟了,噼里啪啦地爆裂出来,大家欢快地满地捡拾。老师张开双手,给我们描述栗子出盆的那一刻,把我们带到了朝鲜战场上,那个硝烟散去的和平瞬间。

      老师还告诉我们,苏联的专家们把我们中国人比喻成暖水瓶,外表冷漠内心温暖。与他们热情似火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反差。

      老师是严厉的。她曾在课堂上怒斥那些品质不端的行为,告诫某个同学必须立即予以纠正。老师不但教我们知识,还在教我们如何做人。

      老师是和蔼的。她能和我们说她的糗事。因为眼睛近视,有一次她把一只站立的兔子当成暖壶去提。

     老师是正直的。一个夏初的周日,不少女同学换了花花绿绿的裙子回到学校。她们像一群花蝴蝶给校园增添了一抹亮色。但马上就有一种声音出来,说她们不艰苦朴素,只讲究穿戴。这些原本高高兴兴的孩子们顿时抬不起头来。老师知道后,义正词严地在课堂上说,小姑娘就应该穿得漂亮点儿,怎么就跟不艰苦朴素扯上了?经老师这么一说,批判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日下午从家返回学校后,我和昉晞常到老师家里,看书聊天。我还和张鸿书老师、肖路同学一起去过霍老师在炮兵大院的房子。那时候,我感觉她的两个儿子,大杨和二杨那么小。不想现在他们也都退休了。

       那个年代,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老师家周日的晚餐也不过是清水煮挂面。记得老师下挂面的时候问:“大杨,你吃多少?二杨,你呢?”两个孩子走到锅边,认真地用小手比划着,“我吃这么多。”我奇怪这一幕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人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此话一点儿不假。

          在霍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之下,我慢慢地有了自信。我各门功课的学习成绩上来了。每个学期都被评为三好学生、五好学生和优秀少先队员。还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田径队、大合唱和小合唱队。于是,腰杆子硬了,在家里也有了话语权。家庭会议上,哥哥姐姐给我提意见。他们还向父母抱怨:“小勤都这么骄傲了,你们还表扬她?”

       在霍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之下,我喜欢上了写作。我的这点儿文学功底就是那个时间打下的。后来在工作岗位上,行书成文没有任何困难。写总结、写个人鉴定、写大批判文章,都是信手拈来,甚至还帮同事们捉刀代笔。写学毛著和表决心的大会发言稿,别人觉得很麻烦,我却乐在其中。所以,领导们分配任务时不觉为难。

       在霍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之下,我的胆子大了。在课堂上发言、朗读积极举手。后来在单位,代表班组、科室发言、参加全院的病例讨论、和上级机关的领导座谈是常事。就是在几千人的会场讲话也没有顾虑。

       在霍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之下,我的性格改变了。一次,昉晞告诉我:“霍老师说,你变开朗了。”从原来在人前不言不语,到后来被三岁的侄子指责为多言多语,我的性格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工作时,同事们给我的绰号是:chat box(话匣子)。他们建议我回国后找份教师的工作,便于发挥特长。因为品行端正,性格开朗,喜欢与人交流,所以我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单位,都能成为瞩目的人;获得相应的荣誉;受到领导的赏识;被男女老少的同事们喜爱。这辈子的工作一直是顺利的。

      很难想象,如果不是老师当年对我的认可和鼓励,就凭我这么没有自信、胆小懦弱、不善言辞的个性,既不能文又不能武,这一生会是个什么样子?

      小学6年纪毕业那天,我和昉晞最后离开教室。霍老师来了,她嘱咐我们关好门窗。我们目送她到走廊,老师冲我们回眸一笑。那一刻,我心酸了——老师不再教我们了。但老师的那张笑脸却永久地留了在我的记忆中。

       最近,我和八一的同学们联系上了。她们发来了不少聚会时的照片。看到分别48年的老同学,勾起了我对当年的不少回忆。更让我想到了恩重如山的霍老师。于是,一种想要见到老师的感觉愈发强烈。几经辗转,我打通了老师的电话,当听到老师:“喂!”,我的眼泪唰地流下,半晌,才说出一句:“霍老师,我想你!”在大杨和二杨的指点下,2014524号那天,我敲开了老师的家门。老师比我妈妈还年长两岁,那年88岁高龄了。9年前因为脑血管意外,左半身轻瘫。那天,老师应该是等我多时了,茶几的盘子里摆放着樱桃、荔枝和小点心。她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里微笑着,还是那么的慈祥。只是觉得她瘦小了些。

    

 

  我扶老师坐下,开始了详细地汇报。静静地、如同小河淌水般地给老师讲述我这些年的生活轨迹,心路历程。我还回顾了当年跟老师在一起时,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有开怀地笑,也有伤感的泪。我问老师:“老师,我说的这些您还记得吗?老师多是回答:“不记得了,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老师用她那只健康的手费力地抚摸了我的头发,亲昵地看着我说:“长高了。那会儿你是坐在前排的。小丫头,变得这么能说了。”

       我又问老师:“老师,您怎么对我那么好?”老师笑而不语。或许,老师就是对我有点儿偏爱?或许,老师正是出于大爱,对每个同学都是这样。只不过老师给我的这份爱,是我从未曾得到过的。就是这份爱,改变了我的一生。

                                                                                               第18届毕业生 林小勤

                                                                                                       201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