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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忆八一中学的师长

    前排左起:张小梅、邵丽娟、那素英、毛和平、张仲瑾、魏德纯、

                  杨德妹、何微、李霞、岳荣、纪宁 

    第四排左起第三人为本文作者王晨                                                      

 

                                                                  漫忆八一中学的师长
                                                             93届高中毕业生  王晨

(序)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母校成立六十年时,曾写拙作一篇,回忆在母校的点滴片段并载于纪念专辑上。一转眼,十年过去了,现在还应该写什么呢?我们没有赶上烽火硝烟的战争年代,没有经历艰苦创业的革命时期,没有被领袖接见的激动时刻。但,我们有自己的特色,作为生于七十年代的人,我们见证了国家的变革,社会的转型,观念的更新。也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八一中学传授我们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原则、道理和方法;而我们则收获了良好的道德素质、丰富的人文和自然科学知识,健康的精神和身体,亲如兄弟姐妹的友谊。我想,这恐怕也是一种难以取代和忘怀的经历吧。
       已经毕业二十多年了,我们由年近弱冠到不惑之年,可班上的联系就一直没有间断。从过去的手抄联系簿到打印的通讯录,从地址电话到手机电子邮件,从同学录网站到微信群。在这些平台上,大家有时安静些,有时热闹些,虽然不经常见面,但总是回忆着,分享着,牵挂着,就像我们还在一个班里上课一样。
科技的飞跃让我们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使过去躺在故纸堆、旧相册的档案复活了。当我们从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看到那些逝去的日子,大家又活跃起来了,你说一句,他插一段,这些模糊的记忆却慢慢清晰了。有时我还会把这些往事和新鲜事分享给我的妻子,她经常说我们班真团结、不简单;有时把班上最新动态告诉父母,他们也能想起八一的一些老师和同学;有时我的两个儿子在老照片里找他们的爸爸,让他们和我一起开心,我能看出他们羡慕的心情。
       “继往开来,开拓无前”,在聂荣臻元帅的直接关怀和鼓励下,母校不断发展和进步。七十年来,八一中学,作为蜚声全国的著名学校,她的精神,她的内涵,就像是一座宝藏,而优秀的老师和他们精心培育的学生们就是其中最最宝贵的财富和珍宝。本文主要回忆我三年高中在母校学习时期的老师们,并献给所有八一中学尊敬的师长和亲爱的同学。

(1990-1993级八一高中简述)
       我们这一批学生是1990年9月入校高中部,1993年7月毕业离校的。有一部分是从八一初中本部来的,也有一些(包括我)是从外校考入的。在这三年中,徐顺意老师一直担任八一中学的校长。给我们授课的老师们可以说是“三代同堂”,既有经验丰富返聘的优秀老教师,还有年富力强负责“传帮带”的中年骨干,又有刚刚大学毕业初出茅庐的年轻老师。
       高一年级时分为七个班,总共三百多名学生。其中一班到六班是普通班,七班是实验班,年级组长是李杉老师。我在高一(2)班,班主任是岳蓉老师。高二年级时,没有太多变化,班主任换为纪宁老师,年级组长则是张小梅老师。高三年级,文理分班,将原一班学生分散到其他各班,并将实验班调为一班,另加两个班作为文科班,总共变成八个班级。除实验班外,其他班级还零星增加了几名往届的高分落榜生。这时年级组长是由周发根老师担任。
       1993年属于高校招生改革的第一年,除了国家统招外,还另辟一些自主招生、委培生、定向生和自费生,因为扩招,绝大多数同学都升入了高等院校。与此同时,一些尖子生和特长生考入了北大、清华等著名学府,所以我们那一届不仅升学率应该是打破了学校以往的记录,拔尖人才培养的方面也是非常抢眼的。

(三位校长和一位年级组长)
        我在八一的三年,校长只有一位,那就是徐顺意老师。作为一校之长,她是八一的灵魂。徐校长个子不高,带副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和我们学生的互动虽然并不多,但却令人记忆深刻。我记得一次是在高一接见我们考试取得年级前十名的学生。老师介绍后,徐校长问了我们一些问题,比如原来在什么学校学习,喜欢什么学科,将来有什么设想等等。由于我似乎是唯一从外校考来的,还特别询问为什么来八一读书,来八一是否习惯等,使我倍感亲切。徐校长对待工作很是非常严肃的,八一今天的发展,在徐校长时期就打下了非常好的基础。我刚到八一时就听说,徐校长对校风建设、老师教学、学生培养等方面要求严格是出名的。开全体教师会时,徐校长是绝对的权威,她在讲话时,老师们都不敢出声音,可以说是“一言九鼎”。但是徐校长对改善教师工作生活条件是不遗余力的。我入校时,八一就有了大礼堂,好几块功能不同操场和运动场,别的学校想都别想。另外,八一还有老师自己的住房,对其他中学老师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据说,为了重新修缮初中部,徐校长和魏德纯副校长就经常泡到区长、区教育局长办公室和家中,有时直到深夜,不解决问题就绝不撤退,最后是感动了区里,全部重建了初中校区。有这样为学校和老师谋利益的好领导,哪个老师不拼命把学生带好,哪个员工不紧紧凝聚在徐校长周围呢?八一当时被称为“不是重点,胜似重点”,对于这样的赞誉,我想徐校长是立下了头功。她那种无私奉献,开拓创新,爱校如家的精神应该是影响了几代八一人。另外,我好像还听老师和我说过,本来高三年级组推荐我获得别的奖项,徐校长听了我的情况后拍板,决定向我授予学校最高荣誉“五四奖章获得者”称号,这好像是普通班同学第一次获得该奖。虽然那时并没有真正的奖章,但证书里聂荣臻元帅的题词和包涵其中学校对我的鞭策和激励,让我永远铭记在心。
       说到徐校长,有三位老师我还要特别提一下,就是魏德纯副校长、韩荣寘主任和张冠武主任。他们是一瘦一胖一个中等身材,但是都校长的左膀右臂。和魏校长接触不多,他为人低调谦和,总是把校长放在最前面,自己默默在后面支撑扶持,但八一中学的建设和发展,他是功不可没。在我们毕业照中,魏校长坐在最中间,成为永远的纪念。教导处韩主任没有教过我们,但是我们学生的主管。每到周一升旗仪式或者其他重要典礼,他总是以他洪亮,带有磁性的声音主持,让大家肃然起敬,队伍整齐划一。虽然不带班,但是对学校、学生了如指掌。韩主任可以镇住学生,比较淘气的就怕他来找,那可就麻烦大了。学校优良的学风和纪律的建设凝聚了韩主任的心血。政教处张冠武主任负责学生教育工作,无论是思想,还是学业都抓得很紧,经常在大会上给学生讲话。虽然具体内容已经基本淡忘,但张主任诲人不倦的态度令人敬佩。正是有以徐校长为首,魏校长、韩主任、张主任等辅助的领导班子,八一的建设,无论是思想道德,教育教学,还是校园生活,都处在市区前茅。可以说,我在八一的那三年正是学校发展的黄金时期。
       有人会问,小标题怎么说“三位校长”呢?原来,我高中三年中遇到的两位老师,李杉老师和张小梅老师在我毕业后也陆续担任了八一中学的校长,我想这应该是不多见的吧!李杉老师,主教英语,戴着一个圆框框的眼镜,虽然度数不浅,可是双眼有神。尽管没有教我们班,但是据说教学水准是相当高的。李老师一看就是那种待人特别直爽热情的老师,她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很快很冲,属于八一当时比较有性格的老师。记得有次开家长会,我父亲刚和她客套几句,她就和我父亲直说,如果我体育达不到良好,是绝对当不了三好学生的。这大有一票否决的架势,但也逼迫我好好锻炼身体。李老师还做了一件令所有人万分惊讶的事(估计也是八一校史上唯一一次),我是记忆犹新的。那就是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试后,把年级前一百和单科前十的名单的大红榜上粘贴在教室外的墙壁上,我总成绩在很前面,单项也有几个,自然喜滋滋的。在当时国家还未完全开放时,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举动。但是对上榜的同学是鼓舞和鞭策,对未上榜的同学是一种警醒和刺激,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我那时到八一才两个月,刚贴出榜时,我想估计没几天就得给人撕掉,谁想到却一直留到其自然风化。就是这张红纸也没有人敢动,可见当时八一校风是多么严,大家素质多么高。对于这种公布分数方式,每人可能有不同的想法,不论怎么说,老师那种苦口婆心、催我们奋进的心情,我想大家都能理解吧。李杉老师后来因为丈夫担任驻法国大使馆武官就带了我们一年而暂时离开八一,当校长是后来的事情了。八一在李老师担任校长时被遴选为北京市示范高中,和那些市级重点并驾齐驱了。我想与老师的大胆革新和创造思维是不可分的。另外,听别的老师说,李老师退休时,丈夫被任命为驻美国武官派往华盛顿。作为夫人,由于老师英文极佳,想必为中美友谊也发挥了超过“贤内助”范围的作用。将门出虎子,她的女儿是北大的高材生。所以,李老师不仅在工作上是“女强人”,在生活上“相夫教女”,更是个成功的妻子和母亲。
       记忆中的张小梅老师,身材消瘦,留着短发,衣着朴素,当时还属骨干中青年教师之列,现在估计也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了吧。我在八一时,张老师的孩子还很小,家住得很远(好像在天坛附近,和学校是大调角),可是每天都到校都几乎是最早的。一来学校就开始这里嘱咐嘱咐,那里检查检查,纪律不太好得同学都比较怕张老师。有时个子很高的男生犯了错给老师抓住,只能低着头听张老师的教导,那情形真是“好囧”。虽然张老师和我们一起三年,但只是在高三教我们语文课时才真正有了更多的交集。我们班语文课前两年都是返聘的老教师担任的,到了高三有同学就很担心,张老师能把我们教好吗,高考怎么办?谁料到张老师一下子就感染了同学,不仅课文讲得有声有色,连做练习都不感到枯燥了。据说,张老师还不时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一些文章。张老师对古文和诗词还很有研究,使我们对“之乎者也”这些晦涩的辞藻也有了兴趣。我现在还记得在学《孔雀东南飞》时,张老师声情并茂的讲解,配合着与之相关戏曲表演的图片,使我们印象深刻,既对焦刘的婚姻悲剧感到惋惜,更对那个恶婆婆恨之入骨。高三期间,我和几个同好除了课下说说古今趣谈,交换文学书籍,偶尔也会作首打油诗,至今也时常口占一首。张老师的高水平不仅体现在一般教学方面,在应试方面也有她神奇的一面。我清楚地记得,高三语文会考的作文题,和张老师让我们近期习作的一个题目一模一样,是根据著名教育家陶行知的一句名言分析,写感想。因为平时准备过,所以考试时就“游刃有余”了。当时是北京市首次语文会考,虽然是只是水平考试,但难度却不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班有不少同学都获得了优秀的成绩。这虽然有偶然的一面,但老师钻研业务的水准令人佩服。张老师是在李杉老师之后接任校长职务的。在她的领导下,八一中学进入稳步提高期,这是令人十分欣喜的。但是如果见到她,我应该更习惯还是叫她“老师”吧。虽然,我在高中以后语言和文学方面没有再进修过,同时也旅居国外多年,但不少同学都说现在我的文字水平令他们感到惊讶。我想,对于汉语语言及词汇的运用、掌握和捕捉,张老师当年的熏陶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现在的沈军校长和牛震云书记虽然在校时未曾谋面,但是从学校这几年的跨越式的发展和进步来看,他们带领着全体八一教职工开拓进取,勇于创新,把学校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八一精神”代代相传。
说到校长的同时,就不能不提及在高三担任年级组长的周发根老师。周老师是徐校长的丈夫,也是高三年级常驻的年级组长。那时,不管是谁到高三,年级组长的位置就要让位给周老师,所以我们这届也不例外。在当时“围着高考指挥棒转”的大环境下,徐校长“内举不避亲”的原则确实有其高明之处。大家都知道学生高考都要掉几斤肉,老师也得脱层皮。干完高三的老师都希望能到低年级稍微轻松一下,而周老师一干数余年,而且还担任年级组长,想必也有其中苦衷。周老师桌子上都是一大摞的书籍、资料、试卷、文件,他每天都要吸不少烟,可见压力之大。除了课间,偶尔和同学聊聊天算是轻松一下,其他时间他都很忙。从八一每年高考的佳绩来看,周老师作为年级的领头人,可以说是功勋卓著。在我到八一学习的前一年,听说八一就出了一位北京市高考状元,我想这里一定有周老师付出的巨大心血和努力。这个突破,对于普通中学来说应该是“前无古人”,但希望对我们学校来说不要成为“后无来者”,还是“多多益善”为好。于我来说,更多认识周老师是在短短的高三后期了。由于成绩不错,我那时存在着保送的机会,因为中考重大失误的原因,使我心理倾向免考上大学,而学校更愿意让我冲击最顶尖的大学,也能为八一争光。从模拟考试和最后招生分数线来看,如果正常发挥,应该是不成问题。可是当时求稳的心态占了主动,不敢冒险。一天,周老师黑着脸找我,一手拿着“保送生推荐表”,一手是“北京市三好学生表”,跟我说,你自己选吧。当我选了保送离开办公室后,我能想象出老师无奈的神情。而我,也对八一在这方面充满了愧疚之情,毕竟没有把自己的知识和水平最后进行检验并体现出来,做了“逃兵”。高考那天,我没有到考场欢送班上同学,而是自己跑到故宫清净去了,但我的心却很不安。母亲对我说,你那天的照片都显得不太高兴。这当然是后话了。当我保送资格已经确定了,周老师对我变了个人,我也一下子就变成了周老师的助手了。因为有些课不用听了,我就给老师们打杂,让老师有更多精力帮助其他更多的学生准备高考。周老师是教文科班英文课的,我就经常帮助他判卷子。因为试题基本上都是多项选择,那时学校也没有答题卡的机读器,按照我自己判分的办法,时间又长,还容易判错。周老师看出来我的问题,递给我一枝香,说在正确答案上烧个小洞,然后在学生答题卡上一套,就很容易了。有人说,万一有学生把几个答案都给涂黑了,怎么办?没关系,答案一套,对光一照,眼睛一扫,就看出来有没有同学“搞小动作”了。不过大家还真是老实,没有人这么做(即使这样投机取巧,实际也是自欺欺人),所以这一步后来就给省了。周老师看来把这个“秘籍”只传给了我一个人,之后我给其他老师判卷,也沿用这个办法,老师们都对我的判卷速度十分惊诧,可是我却严守秘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想也可以解密了吧。

(三位教导我三年的老师)
      高中期间,我有幸聆听了三位老师整整三年的教诲。他们是岳蓉老师(物理)、关春生老师(体育)和李霞老师(英语)。这几位老师,对我,对我们班,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深,影响也最大。
先说说岳蓉老师。岳老师当时是刚刚毕业的师范大学生,和她一起分到八一的还有五六位这样的老师教高一,而唯有岳老师被委以重任,担任班主任,可见受到学校的重视。岳老师也就比我们大个七八岁。说是老师,倒不如说是大姐姐。岳老师不算高,直直的短发,看起来就是那种发不起脾气的好人。可是,在我看来,由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老师当班主任,能镇住我们吗,能教好我们吗?由于我是从外校考来,还在想象八一会是什么一个学校,同学会不会认生,给我们打入另册。突然在第一天,岳老师公布班委名单,我当上了生活委员。不说别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我对这方面毫无准备,也毫无经验。我自己的生活都挺“杂乱无章”,一下子还要管全班,我没有很大的信心。另外,我当时认为,班主任是“欺生”吗,把这个没人干的苦差事交个我?高中主要任务是高考,如果把别人生活都“服侍”好了,自己学习却下降了,得不偿失,所以有随时准备辞职的想法。而之后的情况却让我的顾虑烟消云散。岳老师嗓音细细柔柔的,在物理课上,从概念到实验,都讲得很清楚。大家如果不明白都会主动提问,而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尽管高中物理就一下子变得很难,但是绝大多数同学都还跟得上(我还能想象出岳老师反复给我们强调竖直和垂直的区别的情形)。高一第一个期末考试就是区统考物理,题目很难,分数普遍不高,没办法只好,开根号乘以10,像我这样得了八十出头的,一下子分数就上了90了。虽然班上整体成绩在年级属于中上,这种重新算分数的办法使得少数原始成绩得了三四十分的同学也算勉强及格了,寒假还能过一个踏实的春节。据说这是区里一贯的做法既可以让大家知道差距,同时也能在分数上好看些。之后的一些考试,特别是物理化学也偶尔会用这种方法给成绩,但老师和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同时,岳老师和我们学生打成一片,班上的管理也是井井有条,不管是德育、智育还是体育方面,基本上就是仅次于实验班。我记得,老师还鼓励同学自己组织班会活动,因为可以自由发挥,所以形式类似现在说的小型Party,有的是知识竞赛,有的是辩论,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弄的是大杂烩。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首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的《致爱丽丝》(Für Elise)。虽然是从英语老师那里借来的录音机,比不上现在的高级音响,可是还是大家听得如痴如醉。当时这位长着蓝眼睛、金头发、穿着蓝色西装的法国浪漫钢琴家真是迷倒了我们一众人等。除了课堂教育外,老师也组织大家参与课外活动,比如集体滑旱冰,到戏水乐园玩,应该说不愧是年轻老师带的班级,就是有活力、有朝气。前一阵很火的电影《我的少女时代》中的些许情节,恐怕就是当年的缩影,所以能引起我们这一代的共鸣。岳老师和我们关系很融洽,可关键的事情却也是“一锤定音”。比如有次学期末评选“成绩最优秀学生”,岳老师就说,不用投票了,因为我在重要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就直接当选了。岳老师对待同学们的问题毫不留情,有时一些犯了严重错误的同学以为嘻嘻哈哈就混过去了,谁知却被岳老师直接带到办公室处理。所以尽管很年轻,大家对岳老师都很尊重。我们班现在这么团结,同学关系这么好,岳老师在高一给我们打下的基础是十分重要的。我在生活委员的位置上做了半个多学期,之后改选做了学习委员。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却很锻炼人。每天早上几乎都是最早到校,和值周的同学一起给大家摆放自行车。每周还要负责给中午在校就餐的同学买饭票。米票、面票、钱款要样样清楚,没有差错。可以说,那时当生活委员和所有同学的关系都特别融洽,后来当了学习委员,基本是“黑脸”的角色,有些同学就比较怕我了。因为年级统一安排,岳老师高二起不当班主任,但教课任务比以前增加了,可是她还是偏向我们班,有时给我们加加课,给有余力的同学提高一下。只要和教学不冲突,她仍然参加班会,出出主意,想想办法。集体活动,她更是一边倒,甚至在有同学病假的情况下还加入我们队伍参加团体跳绳。我还清楚记得,岳老师利用物理学原理告诉我们如何在拔河中取胜,一个就是增大摩擦,一个就是增加重力。所以我们都换上摩擦力大的鞋,另外就是替换上班上的体重大的同学,还有就是把能穿的衣服裤子都给一股脑都套上。岳老师在高三期间,患上了心肌炎,但仍然尽力坚持给我们上课,看着老师苍白的脸,大家都非常安静,我们只有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岳老师带完我们这届后不久,就去法国陪读了,后来到了美国,所以岳老师在八一唯一教满的就是我们班。好几年前,我还和她通过话,得知她在美国不久就获得了物理学硕士,在俄勒冈州一个有名的跨国公司上班,一家人在波特兰过着和美的日子。唯一的女儿现在想必也应该上大学了吧!
       关春生老师教了我们年级男生三年体育课,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记得他,我想他培养的足球队学生们最应该感谢他。关老师个子不高,因为年龄的原因,身材已经有些发福。可是偶尔腿发痒,给我们露几手时,还可以看到年轻时矫健的身影。关老师的女儿和我们一个年级,成绩也挺不错的。八一中学在我们那时有一文一武两项重点,文的是金帆管乐团,武的是足球队。八一足球队有着光荣的历史,可是在我到八一的前几年,总是被另外一个市里重点投资扶植的中学的球队压着,关老师的日子估计也挺压抑的。好像在我们高二时吧,终于把击败对方,时隔几年后初高中双双获得北京市冠军,后来也继续蝉联,关老师那时特别高兴,上课似乎都没有对我们那么严厉了。不少队员评上了体育二级(甚至一级),在高考录取中发挥了很大作用。我记得关老师家的住房应该是学校最大的,三室一厅,这个条件当时就是大学教授也还是相当稀罕的。我想,一方面是老师的资历深,另一方面就是对学校的贡献大。话说回来,我的体育倒是老大难问题,虽然不胖,但力量耐力差,刚来八一时引体向上一个也做不了,1500米要跑将近7分钟,别说优良,就是及格都成问题。为了提高,我每天下午在学校操场练跑步,晚上在家扒着暖气管子练臂力,一个学期下来,成果丰富,引体向上能做十个出头,1500也能跑在6分内,加上其他项目,总评也勉强达到了良好水平。高三体育会考,科目都是我的薄弱项目,而且如果不及格是不能录取到重点大学的。每天下午大多数同学都在考试时,关老师却还要监督我们二十多个体育困难的男生锻炼,我那时戏称为“铁人三项”(先立定跳远,再引体向上,最后一个1500),虽然功课紧张,但是学校和老师并没有放松对我们体育和身体素质的要求。最后会考时,关老师亲自督战,在偌大的操场上,这里指导一下,那里嘱咐一下,有时还听到他大喝一声,让长跑的同学最后冲刺。考试中有两项我都得了满分,没有让体育拖了后腿。这与八一重视体育的大气候和关老师的督促分不开的。
       李霞老师是教我们班三年的英语老师,也是我最特别要感谢的老师。我在高中三年学习了丰富的英语知识,在听说读写译等方面,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李霞老师高中时期,对我英语学习的培养,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李老师个子高高的,留着长长的黑发,用头绳简单一扎,长长的马尾搭在后面。李老师白白的,脸型是典型的鸭蛋圆,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那时候,学校老师是不能化妆和随意带服饰的,李老师也是如此,可是你就觉得李老师就是这么“洋气”,身上的一个小小胸针也那么雅致,真不愧是教英文的,有气质。我记得,李老师有个可爱、淘气又懂事的小儿子,现在早就应该都大学毕业结婚生子了吧。说到英文教学,李老师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前列。我们那时,正统的是英国伦敦音,而李老师是美音(那时感觉英国人都是大鼻子,鼻腔共鸣特大,似乎有点憋着气说话;而美语就比较自然,特别是有些音儿化,像京白一样,脆亮好听舒服。现在来看,当时的理解过于简单,就是美语也有各地的口音)。上课时除了讲课文外,她还给我们介绍两者的区别,谈谈英美文化,我也随着李老师发美音来学,感觉美语是将来的趋势,现在看来当时李老师的路数是对了。我后来到大学写英文论文时,有个外面名校的教授唐突地说center拼写错了,应该是centre,我当时也没客气,很直率的说,一个是英式拼法,我用的是美式拼法,两个都是对的。因为投稿的杂志社是美国出版公司,我的拼法更好些,教授也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李老师从高一开始的第一堂课就全英文上课,不讲中文,这彻底“颠覆”了大家在初中学英文的方式。记得听写句子时,李老师说comma,有的同学不点逗号,倒把这个词给拼出来,写在句子中,闹了笑话。不少同学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教学方法,有的家长据说还提了意见,可是李老师仍然坚持己见,时间长了,大家就适应了,反对的声音就没有了。所以,我们班上的同学英文的听说能力普遍比别的班同学的能力都高与这个是有很大关系的。不知现在八一高中英语教学是否还延续着当年全英文教学的这个传统,我想这是一定要保持的。现今,有的同学平时完全不用英文,偶尔写个英文论文摘要却也有模有样,我想还是当年基础打得牢。除了讲授书本的内容,李老师还采取互动式的教学,使学生有更多的参与,现在看来是融合了戏剧课在其中了。那时有一篇课文是《盲人摸象》(The Blind Men and the Elephant),李老师讲完后,就让我们组第二天表演,而分给我最繁重最重要的“旁白”这个角色。我记得是熬夜把全文都背下来还做了简单的道具,第二天一早,我还充当了导演,和同组的同学进行了彩排,把每个细节固定下来。真正表演时,大家配合十分默契,几位盲人语气动作都很到位,我在其中叙述,把整个场子都给串起来,气氛十分热烈,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李老师也连连鼓掌。这些活动对于我们增强学习英语的兴趣和信心起到很大作用。再有,李老师十分重视原版原声材料的运用,那时语音教室还很少见,她却经常带我们去上听力课。大家戴上大耳机都感到新奇有趣,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李老师在前面控制台那里熟练地操作着,给我们播放听力录音,让我们回答问题。有时下午的英语课她就带我们到视听教室看英文节目,我记得就有英国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不是现在新改编的那个),美国的大西洋底来的人和我忘了名字的一个系列家庭喜剧。由于当时美语资料稀缺,在我毕业前夕,李老师还特别提醒我收看北京电视台播放美国麦克米伦公司出版的“走遍美国”(Family Album USA)系列节目。水平高的老师,总是有她的个性,李老师也不例外。有些同学喜欢上课说话,李老师就停下来等他们说完,或者说句“今天是惊蛰了吗?”。有时实在同学还继续讲话,就干脆“罢教”了,我记得有过这么两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同学上课敢开小差了。李老师看似不教,其实,过不了几分钟,就把前几天考试的卷子拿出来,把这个叫去单独讲讲,待会儿把那个也叫上去说说,总之,时间也没有浪费,就是把那几个说话的晾那里干晒。高三时,李老师当班主任的一班给分散到其他班了,她不当班主任,只给给文科班,实验班和我们班上课,但总是偏好我们班,有时给我们开开小灶,时常说只有岳老师和她教我们三年,对我们的感情溢于言表。而对我更是照顾有加,我当时坐在四五排,每隔两周就按大组换一次座位。不管在哪里,我感觉李老师上课就老对着我这边看,喜欢让我们这边的同学多回答问题。今天,我生活在海外,写文件,记笔记,发邮件,正式的,非正式的,每天都和英文打交道,连抱怨投诉、吵架骂人、甚至说梦话有时也是英文的。这些都与李霞老师当年为我们付出的心血不分开的。如果能有机会到八一再上一次课,我想,我一定会选李霞老师的英语课。

(其他老师漫记)
       八一中学教过我的老师有十几位,大多数还有着或多或少的印象。我想,就让我零零碎碎啰啰嗦嗦地把这些老师尽量都给描述一下。有的老师印象深些就多说点,有的老师就可能寥寥几笔。由于毕业时间较长,更有一些教育过我,关心过我的老师,由于记忆的原因,无法一一记述,敬请老师们原谅。
高一和高二时,我们班的语文课都是李惠珍老师教的。李老师不高,有些微胖,是很有经验的老教师,学生高考成绩突出,所以学校多次返聘李老师。可能是为了弥补由刚毕业的大学生担任班主任的原因,李老师只教我们一个班语文,同时辅助岳老师管理班级。老师平时总是微笑着,让岳老师放手管理。可遇到一些同学学习懒散或者淘气捣乱,就双唇紧闭,准备找同学谈话“重拳出击”了。李老师对课文的理解分析,可以说是烂熟于心,讲课易如反掌,信手拈来,经常是古今中外,旁征博引。我们不仅学好了书本的内容,还扩大了文史哲的知识面。我还记得,她教我们的第一课《雨中登泰山》,不仅文章好,而且老师讲述得更妙,“岱岳”那特有的自然和文化深深吸引着我们。学的时候就让我心痒痒的,想赶快去泰山痛痛快快旅游一番。另外,李老师纠正了大家一个普遍的读音错误(西苑的苑的发四声,而不是我们通常说的二声;最近读了网络一篇文章,也有认为,尽管汉语字典里只有四声,但发二声是老北京的一种独特读法,用来区别“西苑”和“西院”)。区里统考时,还特别测了这个要点,我们年级几乎没有人做错,而外校则一塌糊涂。李老师在高二时,由于年龄和身体原因,正式告别讲坛。我们作为她最后一批学生,和她在礼堂前布告栏合影留念。多年之后,这几张旧照片发到网上,大家都唏嘘不已,既感慨当年青葱岁月,又怀念老师对我们的谆谆教导。
       在高一时,邵丽娟老师(五班班主任)教我们班数学课。邵老师烫着齐头的短发,气质颇佳,可是却不苟言笑。她上课前,总是用一只小臂夹着教案放在胸前,特别有“派”。上课时,把材料一放,就滔滔不绝讲起课来。邵老师教课特别清楚,特别干脆,画的曲线特别漂亮(她却说她的字不好看,不要让我们学),从她那里我们可以体会出数学严谨的美。邵老师上课时很严厉,对我们也很严格。有次刚教完二次函数,就即刻给大家一个题目做。有些同学作对了,她就特别高兴地说,这是今年的高考题,你们得分了。虽然邵老师讲课时很严肃,可是当课余时间,或者年级搞活动时,看着大家热火朝天,总是对我们笑眯眯的。虽然她也当班主任,不知是邵老师已经“运筹帷幄”,还是把活动组织管理的自由权交给班干部,她总是冷静的观战。只要比赛结束了,不管输赢,她就悄悄回到教室里,喜怒从不挂在脸上。邵老师班里体育人才不少,经常运动会得团体第一。另外,邵老师家和我家都在一个大学校园里,我当班级生活委员时,很早就要到校,时常我上学骑车就会看到邵老师在前面骑。这时候感觉挺尴尬的,超过老师吧,就要打招呼,难免邵老师就会跟我询问学习的情况;不超吧,邵老师骑得又太慢。经常就是等到红绿灯附近,在一个边角,变灯时趁老师不注意,一蹬而过。奇怪的是,后来邵老师不教我们班了,在路上反而到不常遇到了。虽然不直接教我们,但对我还是很关心的。我记得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时,邵老师到我班监考数学,特别留心我做题的情况,考完后就和纪老师说,我时间分配很合理,题目做得很干净。结果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全部完成外,其他题目都全对。因为数学尤其考得好,最后我的总分取得了年级第一。后来遇到大院里一个在市重点附属中学的同学,说我的数学比他们学校最高分还高,我想一定是邵老师把我“捧”出名的。
        高一教化学的那素珍老师(三班班主任)是位个性极强的老师。烫着发,红彤彤的脸,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使不完的劲。按照老师的姓氏应该属于满族,是属于八旗中的哪一旗,我已经忘了。我们同学直接还争论过,“那”字的读音,究竟是一声还是四声。可不管谁对谁错,那老师总是那么高兴。那老师讲课可是一绝,到哪里都受到欢迎,不管多么难的化学方程式,直接就写出来了,大家总是很佩服。在教我们如何配平时,她身子往旁边一侧,眼睛一瞅就算完了,而我们经常无从下手呢。然后那老师就一点一点讲给我们怎么做,把自己多年的经验都教给我们。那老师属于急性子,同学如果有哪里不会,没有听清,她就很着急,一遍一遍反复讲,反复交代,生怕我们忘了。我记得那老师教物质的量的单位叫摩尔,我还立志将来把我的名字也能命名什么东西(现在想想感到很可笑,年轻的我真是心比天大呀)。听那老师讲课很有意思,大家兴趣都很高,每次的化学实验总是有声有色的。那老师就好比舞台上的演员,一举手,一投足,总是吸引着我们。和邵老师“冷眼旁观”不同,那老师对集体活动非常热情,不管什么比赛,都见到她忙碌指挥的身影,越到激烈的比赛,那老师的脸涨的就越发红了。运动会、拔河等团体项目经常是邵老师、那老师两个班进行最后的争夺,我记得是胜负各半吧,虽然班上竞争激励,可两位老师私下却是很好的。那老师虽然只教了我短短一年,但是却随我们一起到了高三,对我还有不少印象。刚上大学后,有次回八一,她认出我来,还特别邀请我到她新高一的班上来传授经验。
       毛和平老师教我们高一政治,也是为数不多教过我们的几位男老师之一。毛老师那时中等年纪,头发较为稀疏,一看就觉得很有智慧。他声音脆亮,但性格却温和,从来没有发过火。有的同学不听课,老师就走到这个同学旁边讲,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提醒同学自觉。政治课难免枯燥,毛老师却能够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鼓励大家在课堂发言,所以同学们也有不少收获。毛老师后来带两个高三的文科班,时常还能见到。八一那时硬件环境就很好,高一开设了信息学课程,教课的是贺安亚老师,贺老师说,她的名字是“安全的亚洲”。有些学校虽然也有所谓计算机课,但基本属于打字练习。而我们那时不仅能摸摸电脑,用键盘打打字,还能写程序,单色的显示屏能出现用BASIC编程出来的图画,觉得很神奇。贺老师有时还给我们说说计算机发展历史,谈谈汇编和其他高级语言,那时对我们也算是新鲜事了。教我们历史的是王老师,刚从高三文科班下来,年龄大些,身体不是特别好,可是课讲得好,每个要点都很清楚。那时讲世界历史,我也配合着课程看了不少相关书籍。因为,大家高一时大部分都对历史不太重视,所以老师的更多作用是在高三。
       还有位男老师是教我们地理的尤金生老师。我记得尤老师还兼管学校总务和安保,有时穿着武警的衣服,加上老师魁梧的身材特别威风。尤老师还主管住校生,因为管理严格,学生就想辙怎么能“折腾折腾”老师,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就晚上到老师家门口(平房)学狼叫想吓唬老师,结果被尤老师一网打尽全部被抓。尤老师满面红光,胖胖高高的,是老教师,头发很短都已经花白,头顶锃亮,但声音特别洪亮,讲课特别有劲头,我很喜欢。有时老师兴致高的时候,会脱离课本,天南海北的侃上一番,当谈到军事,什么坦克装甲车,男生们就听得津津有味的。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我偷懒,觉得仗着自己已有的地理常识就够了,没有好好复习,结果就得了个60分,刚刚及格。我自己知道有错,也就没敢吱声。谁知道寒假过后,尤老师在第一堂课后就找到我说,其实你考得不及格,但是还是给我及格成绩,兴趣不能代表掌握。这让我感觉十分内疚,尽管高考没有了地理,我仍然在下半学期认真的学了地理课。那年是北京市首次举行高中会考,而地理是唯一在高一就进行考试的科目,在尤老师的辅导下,我们年级全部通过,而且优秀率好像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想现在,我对天文地质气象等也十分感兴趣,和尤老师的教育也是分不开的。我记得尤老师经常说这样一句话,地理是理科,不是文科。这其实是再正确不过了。
       再有一位不是教我们年级的王老师,他是八一高中语文组长。高一暑假,北京郊区发洪水,那时他曾经带着我和另外两位实验班的同学,深入密云水库和当地农村,采访当地干部和老百姓,了解抗洪救灾情况,并写出纪实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作为一名小记者参与访谈,收获颇多。午后就吃着当地的农民家的窝窝头和熬小鱼,估计我是又累又饿,倒也真觉得很香。(那时还没有农家院旅游概念,我倒是早早尝了个鲜。)我写的文章经过王老师精心修改和润色后,在开学典礼上还进行了广播。另外,我还记得其他一些老师,如瘦瘦高高、说话干脆的马老师(四班班主任)和中等个头、略微偏胖的刘老师(六班班主任),再就是教实验班语文课的史老师。马老师有次带我们年级到清华园参观配合语文课的学习,在闻一多雕像前,指着后面黑色石壁上大家看不懂的书法说,这是闻一多先生的名言“诗人主要的天赋是爱,爱他的祖国,爱他的人民”。现在每每我带客人到清华参观,总要自觉不自觉地去闻一多雕像,总是要把这句话念出来显摆一番,而结果是一如既往地获得赞许。对刘老师和史老师接触和了解不多,就无法详述了。还有几位,如教授女生体育课的老师,短暂给我们加强军事训练的老师,和从外地到八一进修给我们试讲的老师,绞尽脑汁,我也想不起姓名,只能提及,以表感谢之情了。
        高二时,换的老师不算多。教历史的,我记得是徐仰秀老师。徐老师是河南人,口音较重,一开始讲课,大家就笑了起来。徐老师却并没有生气,她微笑一下,用手指捋一下头发,仍然继续。这使我想起京剧大师程砚秋,程先生晚年是个大胖子,扮演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一上台观众就哄堂大笑,可是不管他一开口或是念白或是演唱,大家就安静起来了,被大师的表演所感染了。我想徐老师也应该有这个效果吧,不管发音如何,大家课总是要听的,知识总是要学的。尽管有不少重点是要死记硬背,但无论是近现代史还是世界历史,大家总是有着不少收获。教生物的是严卫国老师,他当时也算是较有经验的青年教师了吧。因为教的班很多,所以总是忙来忙去,在走廊里经常看到他穿着当时八一给老师们统一配备的土黄风衣的匆匆身影。也许是遗传,也许是用功太多,虽然很年轻,但那时就已经有“谢顶”的征兆了。严老师课余和男生们也能打成一片,一起玩玩篮球什么的。教政治的换成了年轻的张老师,我记得她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很好看,她的发型朴素但挺别致的。记得张老师当时出了一个辨析题,问大家哪个是对的。结果,有的说这个对,有的说那个对。最后发现大家都错了,原来两个答案都不对。所以,我们明白,世界上很多是并不是“此对彼错”,而是各有千秋,各看的角度不同罢了。对什么哲学辩证法里“白马非马”“形而上学”等一些深奥的词汇也有了基本的了解。教我们化学的是王老师,王老师是返聘的老教师,带个金边的眼镜。和那老师风风火火教学风格形成鲜明对照,王老师总是慢条斯理的给我们讲。有一次,王老师可是一改脾气,就是做“硫化氢”实验,她说,我要动作快,臭鸡蛋味一出来,就得把实验仪器放外面,要不后面的课就没法上了,大家都哈哈大笑。另外,我们那时据传是“3+X”高考,一般专业不考化学。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我也学得马马虎虎,没有高一时认真了。王老师有次找我说,我们学习不是为了高考,掌握知识是自己的。我感到老师是对的,于是还是仔细学。到了高三新的高考方案正式出台,化学不但没有去除,反而分量和其他理科相同,我感到幸运王老师和我谈话,没有把化学放掉。
       另外值得一写的是在高二下学期时给我们代课的魏林老师,他教我们时间最短,但印象很深,很特别。纪老师有段时间身体欠佳,好像有一个月左右我们的数学课是由教实验班的魏老师代讲的。魏老师特殊的教学方法,我早就有所耳闻,虽然教我们很短,这次也算是赶上听“真佛”讲经了。 魏老师当时的方法放到现在都可能会有争议,就是每个学期就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把需要教的课程全部讲完,剩下的时间就是根据前面学的内容做练习加强,一边巩固理论,一边实战训练。魏老师带一副大金边眼镜,身材瘦高,一看就是属于学者气质。和大多数老师不同,魏老师每天就带着一张活页纸就来上课了。别看这小小一片纸,可以说是“纸上有乾坤”,老师虽然声音不大,可是能讲出一大片天地,而且经常是边讲边和我们一起思考讨论。魏老师的练习题也和其他老师不同。每次课一套练习,大概半张纸大小,一个同学一份。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有选择题,有填空题,有大问答题和解析题,大部分都是“以一当十”的典型题目。魏老师讲解也有自己一套,就是主要抓问题实质,也就是从所谓的“题眼”“题核”入手,教我们如何分析,经常是他手拿粉笔,画了几条线,转了几个圈,解题的思路就清楚了。那些看似无从下手的难题,在他手下纷纷“缴械投降”。魏老师对题目的大局观很重视,对一些具体小零碎就不太多纠缠,认为那些是应该早已掌握的。学生如果什么都不预习准备,之后也不复习巩固,上课就会感觉听天书了。果不其然,当纪老师回来给我们测验后,不少同学得分都很低,就需要重新讲。而我们有些人已经都会了,却也只能再听一次。魏老师这种属于创新性的教法不仅对教师有更高要求,对学生更是如此,所以对自觉学习的学生就很有效。如果能针对不同水平和等级的学生,这种“因人施教”的方法还是值得提倡和鼓励的。不知八一现在这样的老师有没有,多不多,我想对于资质高的学生,这也不失为一种“特殊教育”。
       到高三时,为了高考,老师基本都保持了稳定,也有少量变化。比如化学换成了刚带完高三的徐素英老师。徐老师年级应该也是接近退休年龄了,她的脾气介于那老师和王老师之间,属于不温不火。徐老师嗓门很大,总是怕自己没有讲清楚,学生会做错。一些重要的概念、典型的例题她就会重复给我们听。高三化学很综合,经惑性很强。徐老师就经常假装掉到题目设置的“陷阱”中,让我们来“救”她。其实,她明白得很,就是让我们留心,不要犯常见的错误。记得有次区化学统考,是个液体浓度和杂质的问题,因为数字有差,计算结果造成杂质比实际物质还多。徐老师考后分析试卷时,毫不客气地指出区里出错题了,这个题目不应该计分。她的做法使我们感觉到,每个人都会犯错误,我们不仅要会做习题,但不能迷信所谓“权威”,看到问题要勇于修正。另外,岳老师患病期间,物理组长卢老师也给我们带了几堂课。卢老师从高一起就在我们年级,到高三很偶然的机会才听到她讲课。应该说岳老师可以说是卢老师一手带起来的,所以风格讲法都很类似,大家很适应。当然,卢老师教龄更长,自然显得更老道一些。我记得在复习电磁感应什么的,一会儿用左手,一会儿用右手比划,很容易搞错,而卢老师通过很简单的办法就让我们区别开了。
       还有一位教我们高三政治的夏玉芝老师让我印象比较深。刚上高三,就有同学跟我说,夏老师在八一,甚至在全市都很有名,因为她连续八届押中政治高考题,所以人称“夏八届”。另外因为很厉害,对纪律要求严格,所谓“清规戒律”多,也有另外一个谐音叫“夏八戒”的。(正是因为教学水平高同时大家比较怕,所以这个昵称也有戏谑的成分在内。我也是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如有冒犯,请老师原谅。)夏老师,个子很高,带个黑边眼镜,非常严肃认真。我想,再淘气的学生,看到夏老师也老实了。果然一上来,老师就说我们这年高三的政治课内容变化很大(我猜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问题),年轻老师把握不了,所以由她继续担任。夏老师的风格和之前两位政治老师不同,虽然人很瘦,可是说话很有力量。因为是八一政治教学的权威,所以听夏老师课的感觉是“泰山压顶”,不能有任何懈怠;而且夏老师的教学节奏特别紧凑,大家必须紧紧跟上,马虎不得。毫不夸张地说,就好比是唱一首难度极高的歌曲,每一个气口都特别短,来不及喘息,而马上就要进入另外一个小节。当时感觉最要命的,就是老师要求学生当堂学习,当堂掌握。我现在还记得,夏老师经常会在下课前十分钟左右,突然一句“小测验”(现在我还能想象出那种口气),然后就在黑板上写出题目,下课就交。所以凡是没有好好听课的同学就傻眼了,这么一两次,在夏老师课堂上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走神了。我记得那时对政治课很感兴趣,夏老师的提问我经常积极回答,和老师配合得很好。如果这样学习下去,班上政治成绩肯定很出色。只是可惜我们那年最新高考改革,理科不考政治,夏老师最擅长的本事,没法发挥出来。我记得政治会考以后,夏老师就没有什么教课任务了,基本上处于帮助其他老师准备材料,忙些年级杂事的状态。我想她一定心情很失落,英雄无用武之地。几年后,政治重新回到高考理科考试中,夏老师一定又恢复“教育青春”了吧。
       上面所说的老师们,不仅是八一优秀教师,有的在全市全区也是响当当的的。我记得海淀区教师进修学校编写了当时全国很出名的《辅导与练习》《自学解难》等参考书,有些所谓主科的书,几乎卖到售罄,我买到的几本中就有不少八一老师参加,正是他们为我们八一增光添彩。

(纪宁老师和同学们)
       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把最重要的老师留到了最后。她就是担任我们班高二和高三班主任并教授数学的纪宁老师。虽然只教了我们两年,纪老师对我们班的感情是无与伦比的。想起她,一堆形容词就出现在我脑海里,诲人不倦,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循循善诱,鞠躬尽瘁等等。我上次的文章中就多次提到纪老师对我们的关心、帮助和教育,这里还想补充几个小片段,其他就不一一赘述了。虽然毕业都二十多年了,我还清楚地记得纪老师和我们说得第一句话,“我姓纪,对毕业的学生说,是‘纪念’的‘纪’;对现在的学生说,是‘纪律’的‘纪’”。正如她所说的,在学校的时候,纪老师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格,一切都要懂规矩,守纪律。毕业以后,无论为人,还是处事,我都要求自己做一个情操高尚的人。在学业上,纪老师更是我们的好先生。我就举一个小例子以点概面说明一下,学习三角函数时,公式法则很多,而且很类似,就容易混淆,而通过纪老师给的一个很简单的一个顺口溜(赛加赛等于二赛抠,赛减赛等于二抠赛,抠加抠等于二抠抠,抠减抠等于负二赛赛;赛就是正弦sin,抠就是余弦cos)就不会记错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还记忆犹新,不能不说,纪老师的影响之大。再有,纪老师画几何图形可以说是一绝,不管是正圆,椭圆,还是抛物线,三棱锥,都是一气呵成,而且和用工具画的几乎分毫不差。我想,这个高超的技艺没有多年的苦练是做不到的。另外,在高三时,我数学的立体几何方面成了短板,尽管总成绩遥遥领先班上大多数同学,但纪老师也没有疏忽我的问题。除了上课正常的复习外,还单独给我整理了好几张立体几何的重点和关键题目,还借给我备课本,让我课下参考。果然收到了奇效,很多问题一下子就茅塞顿开,数学的几个分支全面齐头并进。纪老师不光业务水平高,由于多年担任班主任经验,对学生的管理可以说是“小菜一碟”。我们这个班就像一个大家庭,纪老师就好比是“族长”或者“掌门人”一样,大事小事都要她经手过目,由她拍板定夺。由于老师和同学共同努力,我班高考成绩令人满意,上线率百分之百,大家不仅在毕业时感谢她,尊重她,迄今,不少同学现在还经常看望她。我看到大家分享的一些照片、录影,有的同学请纪老师参加婚礼,当证婚人;有的孩子满月或者周岁带给老师看;有的出国前,或者回国时,与老师共叙师生情谊。我想这是我们纪念她对我们教育最好的方式吧。纪老师有一个独生女儿比我们低三届,大学毕业后赴海外留学,“海归”后在外企工作,家庭和美。前些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取名“平平安安”(名字虽然朴实无华,但饱含纪老师对宝宝的希望,我想也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良好祝愿)。作为姥姥的纪老师,又承担起照顾第三代的重任,两个外孙子女在她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毕业后,纪老师并没有以老师长辈自尊,高高在上,而是像朋友般继续关心我们,我们的聚会她也时常参加,在心理和生活上帮助我们。有时在为人处世方面给我们更多的建议,有时发来“心灵鸡汤”的文章,在我们逆境时给我们恰当的慰藉,有时为我们终身大事当起“红娘”牵线搭桥。这些都远远超过一个高中老师,班主任的范畴。我想,我们一个高中普通班级毕业这么多年,还这么团结,还这么亲,是不多见的,而纪老师具有重要的纽带作用。我们感谢纪老师,引用别人的一段话吧,“加减乘除,算不尽您作出的奉献!诗词歌赋,颂不完对您的崇敬!”您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另外,我还特别想提到的就是我们班,以及我们年级最可爱的同学们,可以说当时就是“群英荟萃”。他们有运动健将,有科技精英,有道德楷模,有科目学霸,有艺术才子,有影视明星。有的同学现在还联系很紧密,有的已经基本失去音信。无论怎样,在八一学习生活的三年是紧张而愉快的,有很多事情至今历历在目。鉴于篇幅所限,我就不准备在这里记述了。

(后记)
        母校的办学方针是灵活的,思想是开放的,精神是自由的。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年级,特别是我们班能有这么多各具特色,各具风采的优秀教师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是多么幸运呀!说实在话,老师们授课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是难以体会的。我希望尽量能够通过笔墨能还原当时的情景,可是总觉得笔下的描述和老师们生动传神的讲解相比,还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些老师对学生们可以说都是倾囊相授,恨不得把脑子里、肚子里积累一辈子的知识和经验都全部掏给了我们,而学生们则是以他们优良的成绩回报给老师和学校。我想“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是对八一老师们最好的写照,而正是这么多无私奉献、心系学生的领导和老师们才让我们的“八一精神”一代代发扬光大。
       八一中学成立七十年,我以上面的文字纪念她。虽然已经是“洋洋万言”了,可是我感觉还有很多没有写,总要留些给下个十年吧。

(补叙)
        就在此文构思之时,母校恢复“八一学校”名称,成为集小学和初高中连贯的教育实体,这是学校的发展的一个新的里程碑。学校更名后,继承和延续了过去光荣的历史沿革,很多老学长又重新找到了“家”;新到的学弟学妹们则更是有幸可以在“八一”的旗帜下一直学习十二年,度过自己最美好的童年和青年时光。而对于我们这一批,八一中学(八一学校)则是一座桥梁,通过她,把过去和未来连接起来了。
 由衷祝愿母校能够越办越好,越来越辉煌!
 
       特此,感谢纪宁老师对我在校期间的精心教导,以及对本文的热情鼓励和帮助。
感谢刘璐、刘静、叶海、梁晓峰、周静、李仲川、刘纬、张清、陈翀、杜颖璆、李晓丽等同学提供素材或大力支持。

                                                                                                             2016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