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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背后的故事】我的美女老师 黄新华

 

                                                      我的美女老师                                                    

 

                                                65届初中毕业生   黄新华

 

 

年青时的张友勤老师

      

     1952年夏,八一学校张秀阶主任专程来到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在众多应届毕业生中精挑细选,带走三名优等生,其中那个面带羞涩的女孩叫张友勤,18岁。 若干年后,她担任了我们小学丙班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与众发小朝夕相处三年,结下不解之缘。此前友勤老师曾教过61届俞正声他们班,后来还带过张晓凌她弟弟小冬冬那届。可以这么讲,我们今天所掌握的、被人们称之为世界上最难掌握的汉语基础,从识字、认读开始,到修辞、造句、朗诵,最后学会写日记、做作文,都是张老师一堂堂课教出来的,一篇篇作业批改过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倾注了她的心血。这些知识的累积,使我们终生受益。 张友勤老师又是“美女老师”,这好像已形成共识,至少我认为是。人们的审美观在不同时期是不同的。不怕见笑,小时候眼中的美女是二平他姐小燕儿,是丹娘,是田华演的喜儿、陶玉玲演的二妹子,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但对张友勤老师的美好印象从未改变过。 张老师中等个,抠抠眼,高额头,两根辫子长长的,编得很紧、离得很近、过腰,肤色白,薄薄的嘴唇很红。真可谓,高挑修长方衬托青丝飘逸,白皙细腻更章显幽幽丹唇。 我一直以为张老师是上海人,其实却是地道的北京人。她爱打扮也会打扮,美得超前,美得整洁,美得自然,美得庄重,无浓妆艳抹、无娇柔造作。穿衣甚得体,她瘦,春秋以暖色调为主,加浅色纱巾点缀。尤其爱穿大红自织紧身毛衣,或套头长领遮颈,或对襟敞开露真丝白褂,配劳动布蓝色裤子。夏天着冷色衣裙,给人清爽的感觉。从你身边走过,总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儿(绝不是廉价的蛤蜊油,好像是大黑盒装的“万紫千红”)。张老师怕干,爱随身揣着一铜钱儿大小的油盒,时不时的掏出来用小手指粘点什么,在嘴唇上蹭,然后像抹了口红似的上下薄唇贴紧着来回咕哝。所以那儿老是红红的亮亮的。 和教语文相比,作八一的班主任要难多了。特别是当年我们丙班男生这帮臭小子正处于反抗期,更难带,淘到家了。毛三儿张延平不知从哪抓了把“吊死鬼儿”,悄悄放到刘国平的铅笔盒里,刘本来就胆小,掀开盒盖瞬间惊叫一声,晕了过去;大嘴巴陈猛猛课堂上小动作不断,被抓了现行,不仅不认错,还哭天抹泪的死死抱住张友勤老师不放,来回的蹭,弄了老师身上一世的鼻涕。我觉得他是故意的;延晋中常欺负女生,把栗克湘眼睛戳伤了,吓得嚎啕大哭,过后依然如故;陈晓帆爱给老师画漫画,都是丑化,画得最多是马文思老师(和岸信介放一起),得意之作常在正课中传递;车晓彤喜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放响屁。这很可怕,会引起连锁反应,旁人本没有,也会生挤出俩来呼应,此起彼伏,怪声不断,窃笑变狂笑。此时,神仙来了也没辙。史步先老师曾因此气疯,抓起把椅子摔得粉碎。还有逃课的、打架的、装病的……(淘是淘,不出圈,没有骂人的、打死架的、偷东西的)。为压住阵脚,老师们各有高招:马文思以力取胜,武峰以威慑众,王孝芬以严治学,马玉珠以理服人,冯树声以恶制恶。张友勤老师并非无师道尊严,亦非不通晓儿童心理学,她尅起人来很厉害,话跟得上,理讲得透,从不与我们开玩笑。无奈,威严压不住内心的柔情,矜持掩饰不了天赋的艳丽。男生无论如何就是不怵她。她常常会为压不住台而着急、自责,躲开孩子们一个人悄悄的流泪。 我没有他们那么坏,打小听老师的话,給人乖巧的印象,至少能装成那样。三年级时,承蒙张老师厚爱,有幸被钦定为少先队中队劳动委员。具体干啥忘了,只觉得戴二道杠很威风,大人也很有面子,外出时是一定要别上显摆的。别人看了以为是中队长呢,殊不知这委员那委员满天飞,京城随便哪个厕所里都能抓出一堆来。 那天,张延平不知又动啥歪脑筋,课间休息时在黑板上乱写乱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老师很生气,狠狠批评了他。三儿不服,纠集几个人还要四处画,问我敢不敢,我觉得哥们儿有难不出手相助不仗义,就不加思索的上了贼船。随即用粉笔在教室和饭堂外画了几个小人儿,底下写上同学外号。一夜之间,校内出现不少粉笔字画,字七扭八歪,画儿莫名其妙。不知谁脑袋大了,模仿电影情节,在礼堂北门上写了“共军来了,顶住”几个字,这下坏了,民警叔叔都来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瞎写的,根本没当回事儿。我们可惨了,一个个被“揪”出来,挨批写检查,我的二道杠也被迫当众缴回,丢人呀!现在回想这事,并不怨恨张延平,也就是一89岁的孩子,懂个啥呀,只能用少不更事来解释他的种种怪异行为,应该不涉及品质问题,我们自己小时候哪个没作过荒唐事呀?!至于其今天是否对此事感到羞愧内疚,是否无颜面对老师,是否需要忏悔,那就是他个人的事了。一周后,我中队委员的职务被恢复了,大概是考虑到实属“初犯”、误入岐途吧,张老师网开一面。

       不久一天中午,我们在西门外稻田地里打冰球,不小心黄春耀和我都陷冰窟窿里了,他是俩腿,我是一条腿,好在只有尺把深,袜子和裤腿湿透了。我俩狼狈不堪,提溜着湿鞋往回跑,正好撞上张老师。把我们带到她住的屋里(好像是丙楼女生宿舍进门左手第一间),裤子袜子都脱了放大盆里洗净、拧干,再搁暖气上烤。因为换洗的衣服周六才能从洗衣房领回,我俩只好光腿相对蜷坐在老师的棉被里捂着,等衣服烤干。张老师像是刚洗完头,松开的长发用一带子束着,静静的打着毛衣。阳光照进来,正好侧逆光,一幅绝美图像呈现在眼前。我的眼睛湿润了……。

     

 

      还有一次近距离接触张友勤老师,也是闯祸之后。那天下午,我和几个男生(忘记谁了)跑到临近六郎庄的小河边玩儿。刚上小桥,一群鸭子浮过来,我们就用石子儿打。鸭群惊叫不绝,远处一老头儿拿着长杆边骂边冲我们跑来,哥儿几个撒丫子往回狂颠儿呀,老头紧追不放。回校没多久,教室喇叭就广播“黄新华同学到教导处来……”。我当然知道是啥事,肯定又被谁出卖了,吓得跑宿舍躲起来。张老师找到我时,晚饭时间已过。她没说话,牵着我的手,走过礼堂,走过关了门的饭堂,走过冰棍房、锅炉房、洗衣房、见水塔,沿右侧假山到头有一小道,即进教职员工食堂。哇,老师们在这儿吃饭啊。张老师掏饭票在窗口打了俩馒头一份儿烧茄子坐下来,笑迷迷的看着我吃。肚子真饿了,狼吞虎咽,一扫而光,老师的饭好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记得那食堂飘来飘去的香味儿,记得人们熙熙攘攘的在黑区区的窗口打饭,记得张老师那慈爱的眼神和甜美的微笑。 后来,张友勤老师结婚了,那男的我见过,戴一黑边儿眼镜儿,清华的。再后来张老师怀孕生孩子了,我们也分班了。分开了,再没见过面。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们一天天成长,老师们慢慢老去。再通话时我已六十有五,张老师亦入耋耄之年,传来的照片中那眼神、那笑容能依稀唤起儿时的记忆。我想回到10岁去,回到张老师身旁,听她朗读课文,看她在嘴唇抹油,牵手到教工食堂吃饭……。想你,我的美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