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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林接标将军“八一学校”的不朽情结 林城

 

        说明:此文原为八一学校60周年校庆而作,因完稿已迟,未完整收录“我心中的八一”一书,故以此庆祝八一学校诞辰70周年。

                                  父亲林接标将军“八一学校”的不朽情结

                                           ——写在八一学校60周年校庆

                                      63届校友  林城

    母校“八一”60周年庆典即将来临。                    

       走进“八一”这所历经传奇而又充满生机的现代化、园林式校园,环顾鳞次栉比的现代化综合教学大楼和标准化的校园广场,聆听一阵阵欢声笑语和朗朗读书声……不禁使我想起昔日美好的校园生活,想起八一学校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想起那些伟大的开拓者——聂荣臻元帅等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同时也想起我的父亲——林接标,想起了他一生与八一学校的不朽情结。

        父亲与八一学校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仿佛与生俱来,又似乎至死不渝。

       1947年初,人民解放军根据毛主席解放战争第二年的作战方针,由战略防御转入了战略反攻。由内线作战转入外线作战的大纵深运动战和大规模歼灭战要求部队必须轻车简从、高度机动。可当时的部队干部家属子女却大部分散落在各个战斗部队,即不安全,又影响部队机动作战。

       听母亲讲,当时每逢部队有什么重大行动,家属队都要提前分批转移,当年撤出张家口时就提前了将近半年时间。1945年秋,父亲参加七大后从延安返回晋察冀解放区首府张家口时,我的两个哥哥林延和林安一个不满两岁,一个才几个月。母亲只好买了头小毛驴,一左一右两个箩筐驮着两个哥哥,随着家属队长途跋涉走了一个多月。那时因有些孩子实在带不了,只能就地寄养在老乡家里,以至有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我的一个哥哥就曾送给过当地一家老乡,可是第二天母亲实在不忍心就又抱了回来,弄得老乡还很不高兴……

       为适应战争形势的发展,为了确保部队家属的安全,为了培养教育革命的下一代,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建设输送人才,在聂荣臻司令员的亲切关怀和倡导下,晋察冀军区党委做出决定:把随军的家属和儿童组织起来,在后方建立子弟学校,并责成军区组织部具体负责筹备组建工作。

       当时,父亲作为军区组织部副部长,为了完成“培养和教育革命下一代”的光荣任务,他积极协助王宗槐部长立即进行了紧张繁忙的筹建工作:选定校址、选配干部、筹措物资、召集学生……开始了“八一学校”的第一次艰苦创业。

        在军区首长的亲切关怀和全区上下的积极支持下,仅经过二十几天的紧张筹备,194731日,在河北省阜平县城南庄沟槽村举行了“荣臻学校”的开学典礼。学校的成立,不仅为部队解除了后顾之忧,而且也为“培养和教育革命下一代”解决了当务之急,奠定了基础。我的大哥林延,也有幸成为了荣臻学校最早的一批幼稚生。

       也许是天意,就在荣臻学校开学典礼的第三天,194733日我在阜平县城南庄降生了,作为对出生地的纪念,父母为我取名林城。从出生到1950年进入八一幼儿园一直到1964年参军,我也就自然地和“八一学校”的创立和发展融合在了一起,和父辈们的事业联系在了一起。

       荣臻学校成立当年年底,王宗槐部长调离军区组织部,父亲接任军区组织部长和荣臻学校董事会的工作。他在百忙中经常抽空到学校来看望孩子们,及时解决学校初建时的诸多实际困难。回忆当年的情景,年近八旬的第一任老校长付秀等老同志们仍十分激动,他们深为感慨地说,林部长三天两头到学校来,对办学十分关心,特别是那语重心长的话,至今令人难忘:“这些孩子都是革命的后代,有的已经很大了,不能再耽误了,一定要把他们培养教育好。”

       战争年代的条件是艰苦的,战争的环境是残酷的。荣臻学校从阜平县沟槽村到易家庄,又从平山县古贤村,几经辗转,几次历险,终于伴随着解放战争的隆隆炮声,迎来了胜利的曙光,父亲一颗久悬的心才终于落了地。1949年的春天,父亲兴高采烈地亲自为荣臻学校的孩子们最后一次胜利转移送行,并和师生们亲切地合影留念。“用聂荣臻司令员专门调来的十几辆缴获的十轮大卡车”把这些历经战火洗礼,寄托着新中国希望和未来的孩子们送进北京城。

     

 47年晋察冀军区组织部在河北唐县合影 部长王宗槐(后排左二)、副部长林接标(后排左四)

    

       万事总是开头难。荣臻学校进城后根据聂荣臻司令员的提议,更名为八一小学,开始了正规化建校的第二次创业。

       建国初期,百业待兴。当时军区组织部的工作也是异常繁重:部队进行大规模的整编,近五万名干部上调、外调,复员转业工作也已全面展开……但作为“八一”学校的主管部门,父亲念念不忘他的“特殊使命”,在百忙中仍尽心竭力地为“八一”奔忙着。

        学校开始没有合适的校址,暂住在华北军区大礼堂。经与多方联系,才搬到了比较宽松的西城区府佑街的李阁老胡同,并及时解决了学校的师资和教学设备,使学校的学习生活初步走入正轨。

       随着大军南下和抗美援朝的形势发展,中央、总部以及各大军区、各军兵种的干部子女也纷纷涌入八一小学,学生一下子增加到了1500多人。为了从根本上解决学校的长远建设和发展问题,军区组织部又与北京地方政府有关部门多方联系,最终将校址选定在了京西的乐家花园。

       乐家花园原为清朝礼亲王府,后为同仁堂乐家的西郊别墅,爱国民主人士乐松声先生将其献给国家,作为了学校的新校址。为了感谢乐松声先生对新中国教育事业的支持,军区回赠他3000匹白布,父亲还专门在北京饭店用谭家菜宴请了他。经过对乐家花园历时两年多的全面修整、扩建,八一小学终于以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了首都西郊。

        为了适应正规化的需要和全面提高教学质量,军区组织部、干部部一方面从军队和地方大学、师范调来了一大批学有专长的教员充实教师队伍;一方面组织学校筹措教学设备,动员军区所属干部为学校捐献各种教学器材。我记得父亲还将家里一台他最喜爱的立式风琴捐献给了学校。父亲没有多少业余爱好,唯独喜欢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弹一两首喜欢的曲子,休息休息。如此割爱,可见他对学校、对孩子们的关爱之深……

        其实父亲爱孩子,爱学校,爱教育不仅源于他的工作职责和革命理想,而且还来源于他的悲惨童年。听母亲讲过,父亲出生在福建长汀一个雇农家庭,全家六口因生活无着,奶奶因病早逝,姑姑三岁就送给人家做童养媳,叔叔也卖给了人家……

        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不要说读书,就是生存都难以为继。父亲只好去给地主放牛、拾柴,不仅忍饥挨饿,而且还经常挨打受骂。他眼睁睁地看着富人家的孩子吃穿无忧,上学读书,不禁满怀愤激之情。他向往读书,向往美好平等的社会。终于,在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的影响下,1928年他14岁时便毅然投身革命,参加了闽西农民暴动,而后又加入了中国工农红军和中国共产党,跟随毛主席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他先后上了红大、抗大、延安党校、解放军政治学院……逐渐成为一个自觉的革命者,从一个放牛娃,成长为一位共和国的开国将军。

       翻天复地的革命经历,使父亲非常关注学习,关注教育。他在六十余年的革命生涯中,不仅为共和国的创立和发展奋斗了一生,同时也为培养下一代——祖国的千秋大业倾注了大量心血。

       1953年,父亲离开了华北军区干部部,先后在华北防空军和军委空军工作,但他却依然关注着八一学校的建设和发展。他经常到学校了解情况,有时一谈就大半天。边振赢等老校领导也时常到家里探望父亲,谈论的中心,依然还是八一学校。

       那是1958年,当时已在空军政治部工作的父亲得知八一学校急需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时,就立即找到了空政文工团,向文工团副团长刘景贤同志“要教员”。他说:“八一学校是聂荣臻元帅创办的,学生都是我们的革命后代,现在急需音乐和美术老师,你们文工团音乐家和美术家多,是不是为学校派几个专家?

       刘副团长非常痛快地表示,主任的话很重要,我们一定认真研究,大力支持。随后,他立即动员了自己的爱人,原空政文工团的小提琴手,刚刚转业到北京宣武区委人事科当干事才三天的文雁同志和文工团搞美工的秦学品同志一起进入八一学校,充实教学师资力量。后来,文雁老师还成为了八一学校的副校长,她非常热爱教育事业,受到了历届学生的尊敬和爱戴。

     校友林城夫妇与林接标将军58年从空政文工团要到“八一”的文雁副校长和空政文工团刘团长夫妇合影

 

         66年“文革”初期,当父亲听说八一学校也乱了起来时,很不放心,就和母亲一起专程来到了学校。

        说来也巧,一进校门正好碰上学校的“走资派”排着队走过来。他们是当时被称为“黑帮”的校领导,正在监督劳动。   

       父亲立刻认出了他们,象往常一样热情地迎上去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候。并激动地大声对周围的人说:“这都是我们军区派来的优秀干部,是党派来的优秀干部,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在场的“造反派”和“走资派”一时都楞住了。在那个非常的年代,遇到这种场合很多人会惟恐避之不及,谁还会在大庭广众中讲这样“不合时宜”地话呢?不过似乎也难怪,作为军区组织老部长和后来的干部老部长,对于学校的感情也许是太深了,对为学校精心挑选和配备的干部也许是太熟悉了,以至使他竟然忘记了当时的严峻形势……

      “老首长没有忘记我们!” 校领导们窃窃私语着,有的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那天,父亲还专门到一位正在生病的校领导家里去看望……

        30多年过去了,李玉章老校长在回忆这段经历时仍十分感慨:“那时和我们这样的人握手、交谈的学生家长,你爸爸是第一个。他要我们相信党,问题一定会正确解决的;他要我们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是“患难见真情”。此后,这些校领导一如既往地几乎每年都要到家里去看望一下父亲,谈论一下学校的情况,直到1989年父亲去世……

       如今,父亲去世已经18年了,但我们透过历史的薄雾依然感怀着父亲的“八一”情怀。

        我们兄妹6人,都是从八一学校成长起来的。我们和千千万万的校友一样,在祖国的各条战线,不同岗位上辛勤耕耘、建功立业,以报答母校深恩;同时也在以各种方式关注着母校的建设和发展。当学校刚刚开设电脑课程,我的大哥林延等一些老校友就向母校捐赠了几十台微机;1998年底,为了迎接新世纪的到来,我们几位同学编著了寄托着两代人的理想和追求,凝聚着继往开来革命精神的新书——《开国将帅和他们的儿女》,在母校八一中学52年校庆开学典礼仪式上,郑重地献给了母校……

   

    林接标将军夫妇6个子女都曾是八一学校学生  后排左起:林延、林威、林影、林平、林城、林安  

 

      “八一”——这所从战火硝烟中诞生的第一所人民军队的子弟学校,已经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了特殊的贡献,为新中国的建设和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

        在八一学校建校60周年庆典即将来临之际,回顾八一学校半个多世纪的光辉历程,展望八一学校朝气蓬勃的美好前景,不能不说是对父辈们的最好告慰——告慰他们为共和国奋斗的一生,告慰他们“为了下一代”的耿耿情怀,告慰他们“八一学校”的不朽情结。